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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意义的工作和我只能活一个

  这本书叫做《毫无意义的工作》,它说出了当下很多年轻人的心声。在格子间,日复一日工作着的你,一定也想过,为什么自己工作着,却不快乐?自己的工作有什么意义?自己的人生价值在何处?

  很多人把这本书当作一本“解气”之书,但事实上,这本书里不只有情绪,还有关于如何找到人生意义的真诚建议。只看到愤怒,或许就真的误读了它。

  他是美国人类学家大卫·格雷伯。2013年,格雷伯发表了一篇文章《谈谈“狗屁工作”现象》。文章中,他把这些不该存在却耗空了人生的工作称为“狗屁工作”。

  一石激起千层浪,格雷伯的文章引起了蝴蝶效应:它在网站上获得了100万点击量,几周内就被翻译成10多种语言,在各国的杂志上转载。无数人给他留言,认为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却令人心累。

  这让格雷伯感到惊讶,却也发现,在这篇文章被发表之前,“无意义的工作”泛滥的社会现象几乎没有得到系统性的关注。他决定继续研究,最终写成了《毫无意义的工作》(Bullshit Jobs)一书,告诉深陷“无意义工作”的打工人,在思考意义的同时,也可以获得一份开解自身的“药方”。《毫无意义的工作》

  “因为贪婪,因为某种必须一刻不停高效工作的蜜蜂综合征,我们依然埋头苦干……而忽视了自己内心的抱负……”

  格雷伯收到的这条留言,来自一名负责税务诉讼的企业律师。这位律师拿着高薪,却觉得“糟糕透顶,一直过得浑浑噩噩”。上下班人格你有吗?/《人生切割术》剧照

  写作《谈谈“狗屁工作”现象》时,格雷伯原本预计世界上有20%的人做着没有意义的工作。接着,英国民意调查机构YouGov发起了一项调查——大家是否认为自己的工作是毫无意义的工作。调查结果令格雷伯大吃一惊:超过1/3的人(37%)认为自己的工作对世界没有贡献,几乎比他预计的数字翻了一倍。

  荷兰的一项民意调查更是显示,40%的人觉得自己的工作“没有什么存在的理由”。

  2016年,一名西班牙加的斯市公务员华金·加西亚拿着薪水却不上班,而是在家研究哲学,6年后才“东窗事发”。他自1996年就在加的斯市水务局担任工程师,直到2010年,由于工作时间长被奖励一枚奖章,才被人们发现他已经6年没出现在办公室了。

  这件事被曝出后,立马登上了西班牙各大媒体头条。加西亚为自己辩解,由于新的管理层与自己政治观点不合,于是不给自己安排任何实质性的工作,加西亚染上了抑郁症,最终决定瞒天过海,干脆不去上班。不上班不太敢,但到点下班可以。/《我,到点下班》剧照

  加西亚的故事,完美契合了格雷伯对“毫无意义的工作”所下的定义:它毫无意义且往往有害,从事这份职业的人都无法为其找出合适的存在理由,而能从事这份工作仅有一个条件,即不得不假装这份工作的存在是合理的。

  这种工作大量存在于社会中,从事者往往是白领,拿月薪。当他们被外界的荣耀与声誉围绕,被视为专业人士而得到尊重时,他们内心却知道,自己什么成就都没有——如果把这些工作砍掉,世界不会有什么看得见的变化。

  企业律师的工作是重灾区。格雷伯遇到的所有企业律师,都觉得自己在做着无意义的工作,而被许多人无视,甚至是被看不起的清洁工,也不是“狗屁工作”。即使他们拿着微薄的薪水,干着又脏又累的活,却都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,为此感到自豪。新垣结衣在剧中饰演一位有薪酬的家庭主妇。/《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》剧照

  毫无意义的工作也有分类。它们被分为5种:随从(衬托别人的重要性)、“打手”(具有欺骗性和攻击性的工作)、拼接修补者(为了应对组织中的某个本不应存在的故障或缺陷)、打勾者(为了掩盖某个组织不作为)、分派者(分派甚至制造此类工作给他人)。

  面对着无用、低效的社会工作系统,格雷伯最终得出一个令人震撼的结论:如果世界上37%的工作是无意义工作,剩下67%的工作中又有37%的次级无意义工作服务于其他无意义工作,世界上将有一半的工作毫无意义。难以摆脱的痛苦面具

  “既然不喜欢,干吗不辞职?”做着此类工作的人,总会听到这个问题。格雷伯抛出了来信里的一个故事,证明了它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。

  程序员埃里克拿着一份高薪工作,却不快乐。他从历史学硕士毕业后,进入了一家大型设计公司提供界面管理服务。这家公司在英国有7个办公室,所有员工靠着埃里克维护的界面进行信息共享。但这个软件经常出错、卡顿,还让员工疑神疑鬼,觉得自己被监视了,所有人私底下都对此怨声载道。

  埃里克最后发现,原来公司的3位合伙人在内斗。为了加强不同办公室员工之间的协作,其中一位合伙人拿出了这个界面系统,其他两位合伙人却在私底下使用各种手段阻碍它运行。事实上,所有人都不希望它真正生效,才找了埃里克这位历史学出身,对计算机、程序一窍不通的人。

  意识到真相后,埃里克开始迟到、早退。直到自己受不了后,他提出辞职,却被老板挽留,还加薪了。埃里克只好变本加厉,开始喝醉,甚至撒谎编造假的差旅,只为了老板能早日换掉自己。《我的解放日志》剧照。

  “这些无用的岗位……不过是为了维持一切的运转。”出身于工人阶级的埃里克,本以为工作是有意义的,劳动创造价值,因此在遇上工作后,被无意义摧毁了自己的生活。

  当一个人被雇用后以为自己有用,结果却发现事实完全相反,而自己还得假装自己和这个岗位有用,虚伪和无目标感就产生了。

  这给打工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。当着闲差却无所适从,这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轻松,而是带来一种无所事事的痛苦,甚至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
  “不仅仅是对自尊感的摧毁,还直接动摇了自我意识的根基。”这也是无意义工作的有害之处。在格雷伯眼里,一个人一旦停止对世界产生有意义的影响,他将不复存在,陷入虚无。

  但为了保住饭碗,人们又不得不开始“假模假样地工作”。很多时候,上司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  人们应该意识到,这是整个工作系统的问题。在这些过剩的工作里,人只是被填进去的齿轮。

  人们面对的是整个工作系统的精神暴力,但在“人应该有份工作”“没有工资的人生不完整”等社会观念影响下,他们也无法轻易辞职。

  在一家大型国际机构负责写报告的鲍里斯,为了逃避“狗屁工作”带来的痛苦,试过读心灵鸡汤、找母亲哭诉,但都无法彻底解决,也无法摆脱。活力四射的女主和丧丧的小泉。/《重版出来》剧照

  鲍里斯的回答很扎心:“我意识到自己整个人生的选择就是一坨屎,但我还是没有辞职,因为我得付房租啊。”打工人开始自救

  今年大火的韩剧《我的解放日志》简直是社畜的生活写照。做不完的工作、没有意义的劳动、疲于应对的人际关系等,都让打工人深有共鸣,引得豆瓣网友辣评:“我的灵魂瞒着我出演了这部戏。”我的灵魂瞒着我出演了这部戏。/《我的解放日志》剧照

  美剧《人生切割术》更是大开脑洞,把社畜们的想象搬上了荧幕:员工们分离出了公司人格和下班人格,前者拿来应对上班,后者拿来过下班后的生活。

  事实上,打工人的内卷早已成为了影视剧热门题材。2018年播出的日剧《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》里,新垣结衣饰演了一位30岁的职场OL,光鲜亮丽的表面下却对工作、恋爱都感到疲惫,只好掩藏自己。光鲜亮丽的表面下却对工作、恋爱都感到疲惫。/《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》剧照

  格雷伯也在书中寻找解决之道。近年来,一些北欧国家开始尝试推行更少的每周工作时长,以此提高人们的工作效率,减少不必要的工作时间。但格雷伯认为,这只是治标不治本。哪怕一场呼吁每周只工作15小时的运动获得了胜利,也不可能消灭此类工作。

  要想从“狗屁工作”中摆脱,先要破除我们原有的对待工作的观念。我们现有的工作价值理念,让打工人深陷重复且不停歇的工作中,没有真正去思考工作的意义在哪,又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。感谢校对老师让我读没错字的文章。/《校对女孩河野悦子》剧照

  还有人开始在工作中寻找生活的意义,获得平衡。“凭着顽强的意义,许多人努力追求艺术、音乐、写作、诗歌。”格雷伯在来信里看到,这些精神上的满足成了打工人在无意义的工作里寻求的解药。

  拉马丹,一位曾经梦想在科技前沿工作的工程师,在发现自己的工作只是每天坐在办公室摆弄文书后,开始沉浸在电影、小说和埃及社会运动史中。

  费伊,一位白领,内心深处想象自己是一位不得志的音乐人,困在办公室时,他从环境里汲取灵感,创作Funk音乐。金·凯瑞饰演的银行职员放飞自我。/《好好先生》剧照

  甚至有人开始创作戏剧。在一家波斯顿金融咨询工作的刘易斯利用空闲时间,在3个月里写出了人生第一部戏剧,成就感高涨后还提升了自己的工作效率。

  还有人找寻到了更大的意义。给营销机构撰写报告的汉尼巴尔,在工作时间比较自由的情况下,把从事这份工作的时间尽量控制在每周一天,剩下的时间里,他会做一些自己眼里真正有意义的事情。

  其中一个项目则是为发展中国家的结核病患者提供服务。汉尼巴尔和合作者们致力于完成一个图像处理算法,帮助患者读懂诊断试纸条上的检测结果。

 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,但汉尼巴尔还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游说医疗领域的高层,完成筹款。即便最终只筹集到了项目所需的基本花费,剩下的资金需要自己垫钱,但他仍觉得很有成就感,完成了一个真正能救人性命的项目。

  “在这个世界仅仅做点有价值的事情就会显得极具颠覆性。”汉尼巴尔的这句话,既是对“狗屁工作”的抵抗,也是救赎自己人生的一行脚注。

  阅读了这些故事后,格雷伯也发出了些微救赎性质的声音:“哪怕身处糟糕的无意义之中,还是有可能找到目标和意义。”即使很难达到,但并不代表这完全没有希望。今 日 话 题